兔蘿蔔蔬菜樂園

 

(16.重新開始)

 

*

 

【深夜 】

 

水神矢回到旅館，洗完澡身體一身輕，他用力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唉⋯⋯洗完澡了⋯⋯」

房間一片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規律地滴答作響

「真想當隻米蟲⋯⋯在這鬼混啊⋯⋯」

剛和在東京出任務的滿先生碰面，順便把智慧怪物的核心交給了他，由於時間太晚了，決定待一晚不提早回札幌

水神矢坐在床邊，雙手抱著頭，腦海裡不斷迴盪著那聲音

 

“灰崎只愛那個女人……茜……”

 

那聲音像毒一樣，不停在耳邊回響

「灰崎……水神矢你這個白癡……」

他低聲自語，指甲緊緊扣著大腿

「明明跟他就沒機會⋯幹嘛要自己一直去黏他啊⋯」

心口隱隱作痛，他想起那怪物化成「灰崎」的模樣，用冷漠的眼神說著這句話

越想，胸腔裡就越覺得發悶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怪物的計謀，但是怪物幾乎都說中

灰崎確實和茜是有關係的，他們甚至還有婚約

「我不可以……不可以再貼在他身邊……」，水神矢拍拍自己的臉頰

「他跟茜還在一起⋯⋯」

回到之前的自己，遠遠地看著，或許才是正確的

兩人早已經回不到曾經的時光

 

“叮咚”

 

突兀的聲響打斷了思緒，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水神矢愣了一下，顫抖著手指打開訊息，那一瞬間，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掐住

 

【灰崎：有空嗎？要不要去喝一杯？剛剛聽到你今天去遊樂園受傷了⋯⋯你還好吧】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呼吸停滯

他盯著螢幕，指尖一度懸停在回覆鍵上，腦袋裡兩個聲音在拉扯，一個聲音冷冷說著

 

“你不配，別做夢了”

 

而另一個卻溫柔低語

 

“他在找你啊……他還是第一個想到你的人”

 

水神矢喉嚨發緊，眼睛泛紅，心裡卻一片混亂

「灰崎……我……真的還能……嗎？」

 

*

 

夜晚的居酒屋，霓虹燈閃爍，東京這裡還是相當熱鬧

因為沒有怪物的攪擾大家都過的還不錯

「真美啊⋯⋯」

水神矢目不轉睛的看著樹上的霓虹燈，他想著下次一定要帶水他們來看，正當欣賞的正入迷

「嘿」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灰崎！」

「抱歉嚇到你了，你等我很久嗎？」

「沒有，我剛到」

水神矢看著裝扮成熟的灰崎，他很久沒有看他穿這種正式衣服

「呼⋯冷靜一點」

水神矢有些緊張的看著玻璃，這時玻璃映出兩人並肩的身影

 

“今天的灰崎…顯得特別帥氣呢…”

 

「今天這餐我請客，你多點」

「謝謝灰崎」

兩人來到餐館選擇坐在外面的走道上，順便可以欣賞外頭的街景

灰崎率先舉起酒杯，語氣稍微凝重

「今天你辛苦了…還差點被怪物襲擊」

他語氣裡沒有任何異樣，只是單純想關心水神矢

「我也成功為市民除怪…我相當高興」

水神矢微笑點頭，手卻緊緊抓著杯緣，心裡被撕扯得厲害

此時變色龍的話不斷回響

“灰崎只愛那個女人⋯⋯茜⋯”

 

看著灰崎不經意的笑容，他胸口像被壓住一樣

 

“這樣的距離太危險了，不能再靠近了”

 

可是，他卻又渴望這樣的溫度，矛盾的心情不斷侵蝕他的內心

灰崎注意到水神矢一言不發，歪了下頭，笑著說

「怎麼？你今天特別沉重」

說著還隨手幫他把桌上的小菜推到面前

那一刻，水神矢的心差點崩潰

他想要伸手去抓住這份自然的溫柔，但腦海卻瘋狂響起警告聲

 

“他只是朋友，他不是屬於你的”

 

水神矢只能低頭，用笑容掩飾心底的迷茫，輕聲回應

「沒有啦⋯只是有點累而已」

灰崎沒再追問，只舉杯說

「那就好，來，乾一杯吧」

兩人酒杯相碰，清脆聲響在空氣中迴盪

水神矢喉嚨緊繃地喝下一口酒，苦澀卻壓不住心中的翻騰

他明白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被拉進更深的矛盾裡

酒杯碰撞的餘韻還沒散去，水神矢心臟卻怦怦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假裝隨意地將杯子放下，眼神卻閃爍不定

「灰崎」

「嗯？」，灰崎正低頭往碟子裡夾小菜，抬頭時眼神坦然

水神矢嘴唇顫了下，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出口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找茜？」

灰崎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閃過一瞬驚訝，隨即皺了皺眉

「茜？你突然提她幹嘛？」

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卻不帶任何尷尬或慌亂

水神矢心口緊縮，急忙裝出輕鬆的笑

「沒什麼啦，只是……想說你們前陣子不是要舉辦婚禮⋯然後你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話到一半，他不敢再繼續，低頭抿著酒

灰崎盯著他片刻，然後重重地放下筷子，語氣略顯不耐

「我早就沒在管她的事了，我們已經吵架了」

水神矢心中一震，卻還是裝傻

「這樣啊⋯我只是想關心你一下」

可心底那份糾結並沒有因此散去，反而更亂了

灰崎沒有再追問，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伸手替水神矢倒滿酒杯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現在是我們的時間」

水神矢抬頭，看見灰崎認真又自然的神情，心底一瞬間像被擊碎

「我們的時間」這四個字，他多麼想相信是真的

但是這這句話也成為壓垮他的一句話

 

*

 

氛圍瞬間凝固下來

灰崎剛倒好的酒停在水神矢面前，酒液微微晃動，卻沒有人伸手去碰

水神矢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把壓在胸口的話吐出來

「但是……你和她……不是有訂婚了嗎…該不會是因為我的原因…害你們關係不好嗎…」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可話尾仍不受控地顫抖

灰崎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冷下來，眉頭緊皺，沉默地盯著水神矢

水神矢心裡一緊，卻還是硬著頭皮補上一句

「你這樣……會害她擔心的……」

空氣彷彿變得沉重

灰崎半晌沒說話，眼裡閃過一抹陰沉，像是被觸到什麼不想提的東西

他緩緩往後靠，單手捏著酒杯，冷冷地反問

「水神矢⋯⋯」

水神矢心口發緊，腦海裡閃過變色龍低沉的聲音

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只能勉強擠出

「我…認為你這樣的行為是不行的」

灰崎冷笑了一聲，將酒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放下

「我們早就結束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

他盯著水神矢，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他看穿

「你到底在想什麼，水神矢？」

水神矢指尖緊抓著衣角，渾身僵硬，腦中混亂不堪，他決定要實話實說，如果無法說出口，那會讓他顯得更加軟弱、更加可笑

灰崎的沉默讓氣氛壓得水神矢快要窒息，他指尖死死抓著大腿，聲音忽然變得顫抖卻又帶著強硬

「但是！你們沒有把關係弄清楚啊⋯」，說完他又繼續說下去

「就算吵架甚至取消婚禮⋯但是你們的關係還在啊⋯你還是她的男朋友」

灰崎一愣，低聲喚

「水神矢我」

可水神矢像是憋了太久，終於決堤似的吼了出來，眼眶泛紅

「她……她說不定很擔心你的死活啊！你怎麼可以這樣……留在這裡……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話音落下，他胸口急促起伏，滿臉的掙扎與痛苦

幸好他們坐的位置是在外頭，不會吵到其他人

灰崎愣在原地，正要伸手過去拉住他，卻見水神矢猛地站起身，將錢放在桌上

「我吃完了⋯錢我放在桌上！」

他幾乎是慌張地往回家的路上狂奔

「水神矢！」

灰崎猛然站起，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摩擦聲，他幾乎是用衝的往後追

店裡的客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往外頭看

外頭的夜風冷冷灌進來，水神矢卻只覺得心裡更冷，他一邊跑一邊咬牙，害怕灰崎追上，害怕他問出口，卻又矛盾地希望灰崎不要覺得他奇怪

「給我停下來，水神矢！」

灰崎的聲音在後方急切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慮

水神矢的腳步卻越來越快，像是要逃離那個讓他無法呼吸的真相

灰崎終於在街角追上了他，一把抓住水神矢的手臂

「別跑了！」

水神矢被猛地拉住，身子踉蹌了一下，手臂被扣得發痛，他不敢回頭，只能垂著眼，呼吸急促

「看著我，水神矢！」

灰崎聲音低沉卻滿是逼迫，他用力掰過他的肩，讓他不得不直視自己

兩人隔著昏黃的路燈對望，灰崎的眼神燃燒著，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與憤怒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遊手好閒，也不是因為我要逃避誰！」

灰崎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顫抖

「是因為……因為我想守在你身邊，明白嗎！」

水神矢愣住，瞳孔微微顫抖

「……你……」

灰崎咬緊牙關，語氣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真心

「我跟茜……在訂婚之前就吵架了，那不是你以為的什麼幸福劇本。她要的未來，我給不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楚，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可是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我想要的，是你」

水神矢呼吸一窒，眼淚快要奪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卻還是顫聲回擊

「可、可是……你也不能這樣丟下她啊！你忘記她是你長官的…」

灰崎冷靜下來後，便緩緩握住他的手

「這我很清楚…」

水神矢聽完眼淚終於憋不住了，他的聲音破碎甚至快說不出口

「但是她……她說不定還在等你回去，還在擔心你…雖然你們關係不好…」

灰崎一瞬間沉默，手上的力道稍稍鬆開

「但是⋯我們早已經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了⋯」

水神矢的話在兩人之間像風一樣呼嘯而過，像是在提醒他們彼此心裡的矛盾

水神矢垂下眼，聲音哽咽

「我不想成為那個……搶走你的人，你和我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灰崎望著他，眼裡閃過一瞬的痛苦，他伸手想去抹掉水神矢眼角的淚，卻遲疑著停在半空

「笨蛋……你什麼時候才要相信自己值得呢？」

水神矢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對不起⋯請你不要再回來找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力甩開灰崎的手，低著頭，轉身快步走進夜色裡

灰崎站在原地，手指還殘留著剛剛那股溫度，胸口卻像被撕開一個口子，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可以再讓他離開了”

 

灰崎不要再發生幾年前的事，他已經確定要帶回水神矢

「我不會再丟下你了…我不是那個軟弱之人…」

灰崎看著跑遠的水神矢，也趕緊跟上去

水神矢跑到市中心一個很美麗的公園，但夜晚的公園讓人感到一絲不對勁

而這時四周有股不尋常的騷動

 

“嗶嗶！⋯嗶嗶⋯！”

 

口袋傳來不尋常的警告聲，震動得相當厲害

「咦⋯雷達⋯？」

灰崎看著不停在閃爍的雷達

「這裡…怎麼可能!!」

而跑遠的水神矢也感覺到自己身旁有著奇怪的聲音

旁邊有一個相當普通池塘，不大也不小

「欸⋯⋯怎麼怪怪的…」

「糟糕了⋯⋯水神矢！快遠離池塘!!」

灰崎的雷達感應到怪物靠近的警告

水神矢正要轉頭跑向灰崎的方向，跑沒幾步，旁邊的池塘冒出一條舌頭快速纏住他的身體

「啊？！」

水神矢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控制住，池塘開始猛然翻起巨大的水花，一條濕滑而強韌的舌頭死死纏住了他的腰

「啊啊——！」

水神矢驚呼，雙腳猛掙，但力道完全抵不過那股拉扯，下一秒，他的身體被硬生生往後拽去

「水神矢！」

灰崎怒吼，衝上前一步，雙手死命抓住水神矢的手臂

四目相交的瞬間，水神矢臉上是驚慌與不敢置信，而灰崎眼裡只有滿滿的恐懼與憤怒

「給我撐住！」，灰崎低吼，咬緊牙齒，手臂青筋暴起

然而那股力量卻異常可怕，就像要把水神矢整個撕裂般，硬生生拖向漆黑的水面

怪物和灰崎開始進入拉扯環節，兩方勢均力敵

「啊…」，水神矢因為疼痛而發出叫聲，身體被半截拉入池塘，冰冷的水濺得兩人滿臉都是

「放開他！你這隻池塘怪！！」

灰崎的聲音宛如咆哮，心臟幾乎被撕裂，憤怒與恐懼交織，他死死不肯鬆手，指尖已經陷進水神矢的手臂，抓得發白

可是那舌頭越來越緊，拉扯力道像要將水神矢整個吞噬

「嗚…」

灰崎只覺得身體都快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進去，胸口憋悶得發疼

「不准……帶走他…」

灰崎瞳孔緊縮，心底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失去水神矢

池塘的水面突然劇烈翻騰，泡沫一個接一個冒出，像是整片水域被某種巨大存在攪動

「咕嚕……咕嚕……！」

一雙血紅的眼睛在水面下閃爍，隨後，一個全身覆滿黏滑鱗片的怪物緩緩浮出

「原來真面目是隻青蛙啊…」

它的身形像青蛙卻更為巨大，背後鼓脹的水囊閃爍著詭異的光，嘴邊那條舌頭正死死纏著水神矢

「呃啊——！」，水神矢的身體被拉得更深，冷水已經淹過他的胸口

灰崎臉色漲紅，咬牙死死拽住他的手臂

水神矢看情況相當棘手，他憤怒的看著還在想辦法的灰崎

「灰崎！放手！你這樣也會被拖下水！」

水神矢大聲斥喝灰崎

「我不會放手！混帳東西……把他放開！！！」

怪物嘶吼一聲，聲音震得池水震盪

它舌頭猛地一甩，想將灰崎一同拖下水

「快點放手⋯你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

灰崎整個人往前撲倒，半個身子撞進池塘，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他的衣服

水神矢露出難過的表情看向灰崎

「放棄我吧…你已經盡力了…」

話一說完，灰崎的力道突然大的誇張

「啊啊啊啊啊！！！」，灰崎怒吼，用盡全身力氣反拽

他的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臂上暴起，腳後跟死死蹬著泥地，眼神裡全是血絲

「我死也不會放棄！」

「灰……崎……」，水神矢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拖離灰崎的掌心

但下一秒灰崎又再次抓緊他

「閉嘴！我不會讓你被拖下去！！！」，灰崎咆哮，聲音撕裂喉嚨

 

“吼吼吼吼！”

 

怪物猛然張大嘴，露出一排鋒利的牙齒，黑水從牠口中滴落

下一秒，那舌頭拉扯的力道又暴增，硬生生準備將水神矢吞入深淵

「該死的怪物啊⋯你惹錯人啊⋯⋯我可是第三小隊的隊員啊！」

灰崎臉色猙獰，心底的恐懼與憤怒交織成一股爆裂的力量，他一手死死扣住水神矢，另一手猛然拔起身旁的鐵柵欄碎片，對著那舌頭狠狠刺下去

「滾開啊啊啊啊啊——！！！」

鐵片狠狠刺入，鮮血與黑色的膿液四濺，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舌頭的力道終於一鬆

 

“吼吼吼吼吼！”

 

「啊啊!!!」

水神矢的身子瞬間往前一衝，直接撲進灰崎的懷裡

兩人一同跌倒在岸邊，氣喘如牛

「你瘋了⋯！」

「我沒有」

灰崎死死抱住他，渾身顫抖，像是怕只要放開，水神矢就會再次被拖走

「……媽的……我差點……失去你……」

水神矢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卻能感覺到灰崎胸口劇烈的起伏和那份顫抖的恐懼

「為什麼要這樣啊⋯⋯灰崎⋯⋯」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說過我不會再離開你的」

池塘邊的水面還在翻湧，剛才被刺傷的怪物並沒有沉下去，反而嘶吼聲更大，水花狂濺，整個池塘像是要被掀翻

「還可以動嗎?」，灰崎拍拍他的背說

「可以」

灰崎心臟狂跳，他緊緊抓起水神矢，趕緊抓他躲到草叢堆，並把他往草叢裡一推

「先趴下」

「啊——！」

灰崎整個人撲在他身上，用身體硬生生壓住他的顫抖

「不要動，慢慢呼吸」

灰崎低聲卻強硬，眼神死死盯著那片池水

「那隻怪物真不死心，硬要吃我們」

怪物那條受傷的舌頭還在抽動，但牠的身體竟越爬越近，兩隻粗壯的前肢拍在岸邊，濕滑的黏液滴落在草地上，冒著腥臭氣味

「真噁心」

「這也是智慧型怪物嗎⋯⋯」

灰崎心底一沉，單手從口袋裡抓出手機，動作急促到指尖顫抖

「感覺是⋯為什麼東京會有怪物」

「滿先生……」，灰崎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齒說話

「東京市區公園這裡有食人怪物，快來幫我」

他又迅速切換通訊錄，打給片山學長，聲音帶著急切

「學長，是我，東京這裡出事了，池塘裡有食人怪物快幫我們」

水神矢縮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急促如戰鼓，整個人渾身濕冷，卻還是忍不住顫聲低喚

「灰崎……你不要硬撐……」

「笨蛋，別說話…支援等等就來了」

灰崎一手握著那根帶血的鐵片，眼神凌厲，死死盯著漸漸逼近的怪物

「你剛剛應該把我扔下的」

「你在胡說什麼⋯」

水神矢說完露出剛剛受傷的地方，他的手肘撞到石頭兒割出一小塊傷口

「我受傷了⋯怪物都聞到我的血味⋯我們根本贏不了⋯⋯」

「它想吃了你？」，他冷冷吐出一句，呼吸沉重卻帶著怒火

「先打敗我」

怪物似乎被激怒，張大嘴發出低沉嘶吼，下一瞬間猛地撲來，水花濺得草叢顫動

「竟然上岸了」

灰崎猛地站起身，雙眼血紅，握緊鐵片迎了上去

「我會繼續拖延怪物，等到滿先生他們過來，你在這裡躲好」

灰崎緊握著那根鐵片，正要迎上去，卻突然感覺背後的衣角被死死抓住

他低頭一看——水神矢淚流滿面，手顫抖得厲害，眼淚不斷滑落下來，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不要……」

水神矢聲音破碎，眼神充滿恐懼與絕望

「灰崎……你不要送死…」

灰崎一愣，胸口猛地一縮，眼底閃過一絲溫柔，他用力覆住水神矢的手，低聲道

「我不會死，我一定會保護你，我如果活下來，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他將水神矢推回草叢，自己毅然轉身，迎向撲來的怪物

「灰崎!!」

就在這一瞬

「嘶——！」，怪物張大嘴巴，舌頭再次閃電般甩出

「看招!」，灰崎怒吼，舉起鐵片猛刺，與怪物硬碰硬

池塘邊的地面轟然震動，水花四濺，黑色黏液灑得到處都是，灰崎的閃躲技能徹底激怒怪物，這時怪物也不擇手段，它快速身長舌頭纏住灰崎的腳踝並把他舉高在半空中

「啊呀!!」

「灰崎!!!!」，躲在草叢的水神矢正要衝上去幫助灰崎

「可惡啊!!手砍不到舌頭…」

就在怪物狂吼要將灰崎吞噬時

「喝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滿先生手持那把紫晶短刃，猛然從側面衝來，直直斬向怪物的側頸，也快速切斷舌頭

「哇!!」，灰崎重重摔在地上

「你們救人不能溫柔一點嗎?!」

「小鬼，幹得好，堅持很久喔！」

片山學長也趕到，手中握著沉重的鎖鏈，瞬間甩出，緊緊纏住怪物的前肢，把牠牢牢固定在池塘邊

「灰崎！現在！」，滿先生大喊

灰崎咬牙怒吼，雙手握住鐵片，對準怪物那張血盆大口的喉嚨，狠狠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全身瘋狂掙扎，卻被片山的鎖鏈死死壓制，滿先生的短刃閃爍著紫色光芒，深深刺入牠的要害

最終，怪物身體劇烈抽搐一陣，隨後轟然倒入池塘，黑色血液慢慢蔓延開來，池水逐漸恢復平靜

怪物消失在池水了

「雷達沒動靜了」，片山學長看著水池已經確認怪物死亡

灰崎渾身是血與水，氣喘如牛，手還在顫抖，但第一反應就是轉頭衝向草叢

「危險解除了」，滿先生看著還在戒備中的灰崎

「怪物的核心也冒出來了~~危險解除~~」

這時灰崎第一時間撲過去將水神矢緊緊抱在懷裡

水神矢此刻全身濕透，瞳孔渙散，仍因驚嚇而顫抖不止

「看吧，我就說我不會讓你受傷」，灰崎自豪的抱著水神矢說

「唉噁」

「做作」

滿先生跟片山學長無言的看著兩位甜蜜蜜的情侶

「我說你們不要破壞氣氛」

「灰崎……」，他的聲音細得像風一樣，眼淚依然止不住滑落

溫馨時刻不到三秒，下一秒懷裡的人生氣的狠狠揍了他的肚子一拳

「嗚啊!!」

 

“他竟然揍他!!!!”

滿先生根片山學長相當驚訝

 

「你剛剛……真的差點因為我死掉…為什麼不要丟下我…要是這樣我們都會死啊!!!你是白癡嗎!」

灰崎強忍住喉頭的顫抖，將他更用力地抱緊

「我不是說過了……我絕對不會丟下你」

水神矢卻搖著頭，額頭抵在灰崎胸口，哭得幾乎窒息

「話不能這樣說啊…總有一天……真的會……」

灰崎沉默一會，指尖輕撫他的後腦

「那又怎樣，沒有你，我怎麼度過後面日子」

水神矢身子一震，眼淚更洶湧

他想反駁，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埋在灰崎懷裡，任由那份沉重又心痛的情感壓得他無法呼吸

滿先生和片山對視了一眼，都默默收起武器，沒有打擾這兩人

 

*

 

「嗚嗚嗚⋯⋯」，水神矢在灰崎的背上痛哭

「水神矢你身體哪裡有痛嗎?」，灰崎關心還在哭泣的水神矢

「沒有…」

夜風裡，只有水神矢壓抑的哭聲，和灰崎低沉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氛圍既感傷又壓抑，滿先生跟片山學長則是跟在他們後頭陪他們

「話說，灰崎你又立了一個大功喔」，片山學長給他一個讚

「什麼大功？」

「聽說這公園幾乎也是一個月都會失蹤一兩個平民⋯⋯然後少數的鴨子跟寵物⋯市區警察都沒有回報給除怪隊總部」，片山學長認真翻起他們的工作日誌

「耶⋯⋯那這城市又少了一個大威脅啦」

灰崎背著水神矢回到家，他滿身是水和血痕，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他受傷了

「喔！灰崎東京的家到了！」

水神矢看了一下房子，他驚訝的看著房子

「這不是⋯」

他看著這間似成相識的房子，這是他跟灰崎兩人曾經租的房子

「很熟悉吧」

「嗯⋯⋯」，水神矢看著他竟然還住在他們曾經同居的屋子

「我們等等先上樓喔」

「灰崎～～必須好好把握機會喔～」，片山學長小聲的提醒

「片山學長！噓！」

到了房間，他輕手輕腳把水神矢放到自己房間的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我沒有洗身體很髒」，水神矢看著自己身上的泥土

「沒差」

「乖乖躺著，不要亂動，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灰崎壓低聲音，明明帶著命令的口氣，卻隱隱帶著擔憂的情緒

水神矢看著灰崎並跟他說自己沒事

「我沒事⋯你不要那麼擔心」

「但剛剛你被攻擊了，我很擔心你的身體」

水神矢露出微笑，看著天花板

「你還是一樣老是替人操心啊⋯⋯」

「我沒有，我是認真擔心你」

「可是我該回去了⋯我後天⋯⋯」

「你放心我已經跟你朋友們說你出事，會晚幾天回札幌」

水神矢眼神還有些渙散，指尖原本抓著棉被卻改成抓住灰崎的衣袖

「灰崎……我不想要你死…你每次都為了保護我…」

灰崎愣住，看著那雙顫抖的手，這時他微笑看著他

「那麼⋯你願意跟我重新在一起嗎？」

灰崎突然的告白讓水神矢相當害羞和錯愕

「那茜⋯」

「我們真的解除婚約了…我向你發誓」

水神矢心底的防線瞬間被擊碎，他聽到這意外的消息

「我們真的可以重新在一起嗎⋯⋯」

水神矢膽怯的看著很真誠的眼神，他知道灰崎跟他是認真的

「如果你還在猶豫我不會勉強你」

水神矢看著眼神溫柔的灰崎，他給他滿滿的溫柔體貼

「那我先下樓跟滿先生他們討論事情喔，晚安」

這時水神矢看著要離開的灰崎，他下意識用力抓住他的手，似乎不希望他離開他

「嗯？」，灰崎疑惑的看著水神矢

「我！我喜歡灰崎！」，水神矢大聲的說出他對他的愛意

「我！想和你重新開始！」，他這時閉上眼睛害怕的說出口

這時他感覺到嘴唇有股濕濕的感覺，他睜開眼睛看到灰崎正和他接吻

他只是輕輕把水神矢的手放回被子裡，低聲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晚安」

灰崎對著水神矢微笑他輕摸他的臉頰，又給他一個深情的親吻

水神矢看著離開下樓的灰崎，趕緊躲在被窩害羞的摸著嘴唇

「他親我了⋯啊⋯⋯」

水神矢感覺全身發燙，他非常開心

沒想到自己還可以和他重新相遇，甚至重新成為情侶

「啊⋯」

話說到一半，鼻子中間突然有股濕潤的感覺

「怎麼流鼻血了？」

他拿起衛生紙堵住鼻子走到廁所

「眼睛?...」，他看著右眼球的血絲增加變多，連手臂上出現一些紅色紋路

「該不會…」，他錯愕地想起變色龍在消失後便說出的一句話

 

“你被感染了…你是怪物了…”

 

*

 

樓下，滿先生和片山學長正神情凝重地等著

「你們臉也太臭了吧」

「啊！你下來啦！所以進展如何？」

「和好了，我們重新在一起了」，灰崎笑著說出好消息

「啊啊啊啊⋯太替你們開心了啦⋯⋯」，片山學長露出笑容並恭喜灰崎

「話說你們…剛剛怎麼臉那麼臭」

滿先生皺眉頭拿報告給灰崎看

「唉⋯⋯第一小隊說最近在東京附近也查到一些隱藏的智慧怪物」

「會什麼東京會有」，灰崎吃驚的說

「因為怪物太聰明了，它們可以化身成人類」

「而且數一數加第一小隊遇到的還有我們獵殺的這隻⋯目前總共三隻」，滿先生比出個三給他

「外加還有水神矢在遊樂園解決的」

「對欸⋯這樣四隻」

「灰崎」，滿先生開口，目光銳利

「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一次怪物幾乎是衝著水神矢來的」

灰崎聽見這句話時，心口一緊

「你可能要保護好他」

他當然察覺到了，但他比誰都清楚，一旦這件事被上層知道，水神矢只會變成「實驗材料」或「誘餌」

「我知道很詭異」，灰崎聲音低沉，眼神卻堅定

「但我不希望把這件事往上報」，灰崎說完片山學長皺起眉

「灰崎，那孩子可能已經成為怪物的標靶了，這種情況我覺得要讓円堂學長他們保護他會比較好」

「所以我更不能交出去⋯⋯」，灰崎猛地打斷，拳頭緊握，壓抑著心底的怒火與恐懼

「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他從我身邊帶走⋯⋯萬一他們帶走他把他當實驗品呢…萬一真的像你們說的…他可能」

「初期感染者…」，滿先生看著他說，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你這樣是在拿自己跟水神矢的命賭」

灰崎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向樓上房間的方向，眼神死死鎖住

不管怎樣，他要守住那個人

滿先生靜靜地坐著，望著手中的茶杯許久，才慢慢開口

「灰崎」

灰崎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聽見聲音僅是偏過頭，目光沉沉落在滿先生身上

「……對不起」，滿先生低聲道，語氣比平常少了那份冷冽

「我不該那麼直接對你說話。只是……看見那孩子一次次被牽扯進危險裡，我忍不住擔心」

灰崎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像是忍著情緒

「真的很怕就是我們說的…感染者」

「我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只是，水神矢已經夠辛苦了，他不需要再聽到那些讓他懷疑自己的話」

滿先生沉默，眼神閃過愧色

灰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堅決卻隱隱帶著痛意

「不管他身上有什麼秘密，或是未來會惹來什麼麻煩，我都會護住他…哪怕只有我一個人」

滿先生輕輕頷首，像是終於理解了灰崎的決心

「……我明白了，但別忘了第三小隊的我們啊」

客廳的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時鐘滴答的聲音

「謝了…滿先生」，灰崎向滿先生鞠躬，而滿先生面帶微笑說

「該上樓好好陪他吧，我已經聽到好消息了」，滿先生拍拍灰崎的肩膀說

灰崎向前輩鞠躬後便慢慢上樓去陪他心愛的人

 

*

 

隔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水神矢緩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趴在床邊熟睡的灰崎

「啊⋯」

他的臉埋在手臂裡，眉宇依舊帶著淡淡的冷峻，但睡夢中的他卻少了那份銳利

「真帥」

水神矢愣了一下，嘴巴突然冒出一句稱讚他的話

這時腦海裡浮現灰崎昨晚在戰鬥中，死命抓住自己喊出的那句

 

“我要保護你！”

 

胸口突然一緊，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輕輕拍拍灰崎的頭

「每次…都為了我…」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碰觸的一瞬，灰崎忽然轉過頭，手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

「那是應該的……有睡好嗎？」，灰崎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低啞

水神矢愣住，眼睛睜大，耳尖瞬間染上紅色

「我、我……有啦…真是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顫了顫，想抽回手卻被灰崎更用力握住

「有就好」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灰崎的眼神與他相對，裡面閃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緊張

「謝謝你給我機會…水神矢…」

「幹嘛這麼嚴肅…我從以前就一直很喜歡你…從來沒改過」

水神矢說完也在灰崎臉上親上一個印

「這樣你滿意嗎…」

「那就好」，灰崎的嘴角微微勾起，卻也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羞赧

水神矢的心跳亂了節奏，臉更紅，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靠這麼近幹嘛啦……」

「怕你再亂想」，灰崎語氣淡淡，卻眼神直直盯著他

他牽住水神矢的手看著他說

「我已經跟長官說我要退婚了」

「!!!!!」

「我成功了…長官答應了…」

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氛圍曖昧得讓水神矢下意識把臉轉開

「笨蛋灰崎…真的是…」

「嗯？」，灰崎看著一直揉眼睛的水神矢感到疑惑

「聽完覺得很糟糕在哭啊?」，灰崎帶著邪惡的笑說

「……沒事啦」

灰崎盯著他發紅的側臉，自己也忍不住喉結微動，臉上浮現一抹少見的紅暈

 

“啊…越看著他越不妙啊…真想跟他來一下床上運動呢”

 

氣氛快要失控時，灰崎忽然站了起來，清了清嗓

「好了，簡單收拾一下，我們開車載你回家」

「咦？你要送我回去札幌？」

「對，札幌雖然很遠，我們正好也要回基地特訓」，灰崎裝作若無其事，卻不敢多看他一眼

水神矢心裡酸酸又暖暖的

載他回家的名義，其實只是想多陪他一段路

他偷偷抿唇笑了一下，卻沒發現灰崎也在一旁側過臉，把耳尖的紅意藏了起來

「那我們回家吧」，水神矢笑著說

「沒問題」，灰崎說完便溺愛的在他嘴上親一個